![]() |
|
||||||
|
|||||||
|
|||||||

四川新闻网(邹燕 文/图)到金口河没吃过本地的豆花饭,比去大瓦山天池湿地公园没看到大瓦山还让人疑惑。金口河人用山泉水煮出来的豆花和豆腐,但凡吃上一口,一辈子都忘不了了,确实是好吃来不得了啊。
以前的人没现在有口福,不逢遇过年过节、婚殇嫁娶、和迎亲待客等大事小情,很少有人家舍得平白无故推一锅豆花吃。豆花好吃,在物质稀缺的时代,它的意义超过金口河现在驰名的永胜腊肉和土鸡,豆花的诱惑催生出种种情绪,让人对厨房和生活保持持久地渴望与向往。
在繁重的耕作生活中,推豆花是很隆重的事,繁琐又一本正经,稍微深入地思考,涉及到妇女如何持家,家庭如何待客,如何亲疏远亲近戚。

以前村里哪家人推豆花吃,四邻便生出好奇和期待,若平白无事也会引来议论,主妇凭白背上一个嘴馋的形象。馋与懒总会挂在一起,“懒、馋”在村庄算得刻薄的评价,文学作品也不会给“懒、馋”者写一个好的性情和归宿。
奇怪的是议论者收到邀请,吃一碗翻滚着强烈香味的豆花,绝对不会有人拒绝,反会生出道德的优越感。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现象。说起来还是因为过去的日子实在困苦和艰难,推顿豆花饭吃不容易。
换到近二十年来,遇到还在用石磨推豆花的家庭和女人,不知道多少人伸出手指点赞。舅妈就是那个坚持用石磨推豆子的人,她说石头磨出来的豆子是醒的,能与人呼应。
舅妈家在大瓦山西南面的村子,从曙光村的灯塔望过去,与大瓦山属同一山脉。早些年的农村,黄豆卖的多,每家人只留少量豆子,留来逢年过节推豆花吃。因此舅妈的豆花手艺一年只能施展几次,遇到婚丧嫁娶另计,舅妈会推一锅豆花包成豆腐送去,也有四邻把豆子拿来请舅妈推的。舅妈手艺好,同样的豆子出的豆花怎么都比别人点的多一两碗,豆腐包出来方方正正,吃起来香嫩、利索舒爽。
一锅豆花的好撇,从泡豆子开始,但关键还是点豆花,好不好全靠“点”,舅妈点得一锅好豆花。得到了全村人的承认。

舅妈推豆花吃的豆子,经她双手种出来。种豆子、收豆子、打豆子、筛豆子,择豆子,她一路经手春撒秋收和晾晒,丝毫不含糊。磨豆浆的豆子要泉水浸泡,舅妈去山涧背来溪水,把豆子放在木桶里用溪水清洗、泡涨;再把石磨、滤架滤杆、纱布提前洗净,在土瓷碗里化好“胆水”候着。
胆水即盐卤,现在科学说盐卤有毒,不好,不让用盐卤,用石膏。丢了老祖宗过去利用物的偏性,自我调节的辅佐之能。结果是豆花、豆腐从过去的好消好化,变为寒性,口感也差了很多。
好在舅妈仍然坚持用胆水点豆花,豆子泡涨软皮后,三勺清水半勺豆子,一手推磨一手舀,豆浆从青石磨盘淅出,若雪花纷落。磨豆子蛮耗手劲,不长劳动的人推一锅豆花下来,手臂要酸软多日。
磨好的豆浆倒进洗净的大铁锅,架上木柴煮,煮豆浆算细活,急不得。恰到好处的细致,需要倾注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忍耐。豆花据说为春秋战国乐毅或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,乐毅当时是外交官,周旋在春秋战国混乱年代,主要工作领兵作战。刘安排儒尊道,喜欢炼丹,据说捣鼓丹药兼职成了营养大师,弄出了豆腐。
待豆汁煮滚,去大火,留小火,舀到另一口铁锅上过滤,过滤架榫卯结构,像木梯,年代久的呈桐油色,泛着时光的包浆,豆浆从滤袋里争先恐后挤出来,蒸汽和香气扑满欢腾得满锅满屋子。
滤下来的豆渣,用来犒劳家畜,冬季的豆渣裹上盐、辣椒面、花椒面等调料,捏成豆渣粑,发酵,放在炕巴上熏一些时日,用来下饭,咸香糯韧,真的是很下饭很美味。现在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老人做,去年找石帽瓦那个奶奶要了一点,没发酵好,可惜了。
豆浆煮滚,用刷签子沾上“胆水”往豆浆上点,舅妈点豆花严肃而专注,一手执“胆水”碗,一手拿铁铲搅,手法娴熟,镇定自若。《老子》曰: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在舅妈的灶台上,亦有指点千军万马与江山的豪迈。搅着搅着豆浆翻起颗颗白点,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大粒,越来越粘稠。适时停下,盖上锅盖,再以小火细煮。等待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漫长。

一锅豆花煮好,算下来半天时日过去了,用刀顺锅打成棱形。豆花吃烫。大海碗装满,蘸上新鲜辣椒油碟子,那个香啊!讲不好了,讲不好了,回忆起来口水蔓延。
舅妈点的豆花老嫩分层,满口见香,滑爽中有一份缠绵的香糯,嫩豆花筷子夹起来晃着汁,老豆花开满密集的蜂巢空。吃一口,嘴里心里都是满足,口口都有悠长的清香。
吃不完的豆花用棉布抱起来压好做豆腐。村里办酒席最喜欢收到舅妈送的豆腐,后来办宴席的支客师,直接在礼事单上写舅妈的名字,备注好几磨豆腐。磨是金口河人对豆腐的计量。
除了豆花,舅妈其它事情也做得细致,她没有读过书,名字也不会写。却在接人待物,家务农活上,样样一把好手。舅妈长得模样端正,大眼睛高鼻梁,辫子又粗,她的人与她推的豆花一样,让人是喜爱的。
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,没吃到过一个地方有金口河的豆花好吃,遑论舅妈推的豆花了。金口河的豆花带着豆汁的丝质顺滑,入口香软,清香舒适,吃过了金口河的豆花,离开一步都要生出思乡之情。几天不吃便生出饥饿感来。
来自身体的味觉记忆,只有金口河豆花才能修复。想起舅妈的豆花,便有了一份敬重,但凡把事情做到细致,就是深情。
这几年,豆花店愈见增多,那么多豆花饭店,家家生意爆满。只有中午才买豆花饭,去豆花饭店,不点其他菜,一碗豆花加包谷饭,也能管吃管饱。说起金口河的豆花,个中滋味长啊。